窗帘 尾声

天亮了。

从被子中走出时，正是时针指到罗马数字位数最多的早晨。走到洗面台前，等待流出的水变热的时候，我看着镜子之中的自己，忽然感到有些在意。与镜子前左右相反相应而出的，头发稍稍有些杂乱，嘴边留有一点胡茬，眼里还没有完全恢复精神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自己。只是在一瞬间，想到那本已经被我小心收起来的粉色相册中，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露出笑容的人，我很难将那个身影和如今镜子里的自己相重叠。

热水从水龙头里倾泻而出的时候，我长舒了一口气。

早在一段时间之前，我就辞掉了之前的工作。为了父亲的葬礼和后事只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是我不再觉得自己还有那份心情。友希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我又去了她的公寓，在那里她第一次知道了父亲的消息。我坐在那张木餐桌旁边，和她一起坐了很久。我们彼此之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直到房间里变成了不打开灯就会看不到脚边的黑暗。她站起来，打开那盏很像风铃的小吊灯的时候，我终于开了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我的茶杯早就空了，我看着杯底的茶叶问她。

友希那时候就站在离开关两步的地方，她手中的杯子也已经没有水。

“就最近吧，越早越好。”她看向客厅的方向。两个月没有生活过的房间，看起来相当寂寞。

接着她转过身，把茶杯轻轻放在厨房的水池之中。看着她浅米色毛衫的侧影，我没有让沉默再次来临。

“到时候记得叫我帮忙。”我说

“那我会很开心的。”友希偏过头，向着我微笑。

接着她和我讲了她在维也纳的经历，打开了话匣子之后她看起来兴奋了不少。讲到一家有着枫糖甜点的咖啡店时候，她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拿手机，给我看在异国留下的影像。

那天夜里，车站边有一位街头歌手在弹唱。坐上回家的电车之前，在车站外我驻足听了听他唱的歌。

透明的风吹过我的耳畔

双手捧住那转瞬即逝的光芒

青色的星星奏起的旋律

就是最让我神往的恋曲

洗漱结束之后，我回到了客厅。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清晨明亮的光线，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将遮住落地窗光线的窗帘全部拉开。

太阳灿烂到不像是十二月底的早晨，与小巷相对的是澄澈而辽阔的天空。我向下看去，桃树人家的院子里，站着一对年轻的夫妇。女性的怀抱中有一个小小的襁褓，她低着头看向那里，轻轻摇动着双臂。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一次又一次到来的冬天虽然总是给我不好的印象。但莫名地，我感到有些感觉也在慢慢改变。

手机就在那时响起，从桌子上拿起它的时候，我看到了熟悉的名字。也是在那时，我意识到，这个名字就是我奇妙感受的答案。

都怪这个人，我想。

我按下通话键，将手机放到耳边。透过玻璃洒进房间里的光线，第一次有了清新明快的感觉。

窗帘 完

2019.11.12 by Re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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