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

??年??月 ???

注意到的时候,自己身边已经是一片虚空,重力的感觉已经归零,一个个遥远的恒星传来微弱的光芒。她努力回想,想要忆起自己的名字,却发现脑海中是一片空白。意识虽然已经成熟到能够理解周围的环境,记忆却如同刚刚新生一般。内心深处的一种莫名的自觉告诉自己,她确实属于这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平坦的和起伏的地方都依然很鲜明,举起手放在面前时,白皙的颜色就覆盖了眼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宇宙。指尖在相隔很远的星光之间滑动时,仿佛也就附上了亮光。这让她有些迷惑,也有些好奇。在转动身体的时候,她有些本能地去寻找离自己最近的星球,于是在原本身体的下方,有个被浅蓝色包裹的球体发出了呼唤。灵魂深处传来模糊的回响,她感受到了引力在牵引。没有声音,鸣动似乎来自于她和星球的共鸣,像是一切开始之前的胎动一般在断断续续地跳跃着,引诱着她去用手触碰。

然而身体在虚空之中无法立足,引力和斥力形成的均衡将她束缚,她觉察到自己在缓慢地移动着,围绕着似乎早已确定的轨道。但她意识到引力在变强,她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太久了,在身体内部有一种焦躁正因为刚才的呼唤而越发强烈。

她试着理解这份焦急的来源,却无法在短暂的时间之中寻找到答案。当逐渐明白是太过久远的沉眠尘封了所有的潜在记忆时,身边的宇宙比起刚才似乎要变得更加清晰。

这是自己环绕这个星球的第七百五十五周,她终于记清楚这个数字。然而伴随这个数字而来的却不是记忆重生的喜悦,而是一直缠绕在其上的几乎持续了直至永恒的孤独,还有那相对于周围的世界实在过于渺小而没有任何其他生命会给予哀怜的自卑。复苏渐渐地降临在被真空吸去了温度的身体之上,于是她终于能够追溯到一开始的源头,去找寻那份召唤对她来说如此强烈的意义所在。

那是恐惧,不是对于未来,不是对于相对于时间来说的任何一个节点。她原本可以永远存在于这里,就算所有星辰的光线在一瞬之间消失,就算永恒的终结将她粉碎成尘埃。即便消散于无形,刻印在这份灵魂之中的印记也会让她满足于仅仅在这里孤独地旋转。然而她惧怕着的东西,还要潜藏在更深处的地方,似乎与她的存在紧紧相连。

当她在无数的日月之中看到的只剩下远方飘荡的星屑,当一切属于或不属于她的因果都已经消解,无论自己是否苏醒都感觉到的是同样的冰冷,她就会忘记自己曾经留下了怎样的种子。在那个星球的某个地方,被所有的生者都遗忘的时间角落里,还有着用暖色的金属在同样的寒冷之中封锁的期待。那是总有一天会化作尘土和水流的人们,一边全身全灵地祈愿着而留下的最后的信息。他们不清楚早已没有神明能够听到哪怕一个字的祈祷,也不清楚这封存的情感最后会由谁来打开。只是在最后或是笑着或是哭着,将自我的心灵静静地埋藏。

她还有着最后的愿望,无论如何也要在化作无形之前,去小心收集那些遗落的碎片。就算她一开始也只是不完整的存在,也要将最原本的路走到终点。

已经没有人会记得她的名字了,谁也不会再想到在无限大的宇宙之中她还依然孤独地旋转着。任何历史都没有刻下属于她的记号,只有自我还在不断呼喊着,挣扎着,想要脱出这条轨道。

朦胧的光芒之中,她感到自己正在被那种蓝色包围。是自己终于脱离了那里吗?当她回头望过去时,如同新生一般蜷缩着的躯壳还依然留在原地。她一开始没有理解,而当她渐渐融入开始有了温度的地方时,问题的答案似乎又变得相当明了可见。

在走马灯一般的每一个场景之中,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画面。已经锈蚀和风化了的残像之中,她能注意到见惯的剪影。最后的记忆终于从这里睁开了疲惫的双瞳,注视着被遗忘的时间中唯一的存在。

因为除了她,已经不会再有人会回来。

她伸出手触摸着面前影像中的一个残片,在重叠而成的无数世界的记忆都消弭之前,她又一次开始期待依然鼓动着的生命会创造出怎样的诗篇。

景色在那一刻扭曲,刚才的一切又似乎被抹消成空白。之后她感到了另一段知觉在逐渐流入自己的身体,还有被起伏不定的感情所包裹着的记忆。是时候苏醒了,她告诉自己。

她再一次睁开了眼,亮白色的光线让她感到炫目。旁边传来椅子被忽然推开的声音,然后话语就从那里响起。

「你醒了!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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